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植物告诉你《红楼梦》后四十回是不是曹雪芹写的

日期:2017-08-10 18:00    来源:北京青年报 作者:瘦猪

87版电视剧《红楼梦》

  《红楼梦》一百二十回,第一个四十回每回出现的植物平均为11.2种,第二个四十回为10.7种,第三个四十回只有3.8种。

  如果一个城市满是高楼大厦而少见树木植物,这个城市怎么说也算不上发达。就如同没有文化的有钱人,难逃暴发户的嫌疑。至于认识植物多寡,亦可衡量一个人的文化程度。我知道不少植物名字,实际中看见了却不认得。书堆里坐谈植物,与散步林间,举手投足皆碰得到植物的感受终究是两码事。不过话说回来,在文字中欣赏植物,自有一番乐趣。文字不能给植物以质感,却能给植物以情感。

  从《诗经》算起,历代诗词歌赋,章回小说,多有植物。拿几部有名的诗集来说,《玉台新咏》、《花间集》、《宋诗钞》,涉及植物的篇章占全书均一半以上,就连只有三百零十一首的《唐诗三百首》出现植物的比例也将近百分之四十四。传统教育的教科书《十三经》里,仅《孝经》没有植物。二十四史里也有三分之一的史书言及植物。

  台湾教授潘富俊告诉我们,《红楼梦》一百二十回,第一个四十回每回出现的植物平均为11.2种,第二个四十回为10.7种,第三个四十回只有3.8种。他因此判定,后四十回一定不是曹公所写。这种方法比电脑分析作者遣词造句习惯有趣多了,况且前八十回里的植物寄寓小说人物,例如宝玉的怡红院种有岁寒三友,以潇湘竹代表黛玉,安排湘云醉卧芍药,如是等等,皆备匠心。“如此善用植物特性融合故事情节的作品,在中国历代文学中可说是无出其右者。”

  事实上,直到清代,几乎所有的章回小说都没办法避开植物,有的甚至不惜笔力,分外强调植物的存在感。例如我们熟悉的唐三藏吟咏的药名诗。即便在强盗小说《水浒》,情色小说《金瓶梅》里,植物亦层出不穷。谁能想到市侩如西门庆者,他的院子里也种了四十种植物呢。

  潘富俊是植物学家,对中国古典文学造诣亦深,他来解读文学中的植物与植物密集的文学,自然得天独厚而权威。他的统计分析数据细化到古代典籍的每章,每首诗词,植物种类出现数量到个位数。可见其严谨的科学态度。所涉及植物,分科属,叙形状,考来历,明分布,述用途,更有大量精美图片。同时引出名著名诗,令人目不暇接,如入一座植物构成的文学殿堂,一所歌咏赋兴的植物园。

  至于子集、手札、笔记中的植物,更是难以计算统计。可以说,有中国字,有中国人的地方,必有植物相随。以海洋文化、游牧狩猎文化为主的地域,虽然也重视植物,但无法与农耕文明的中国相提并论。

  前些日子,我读英国博物学家梅比《杂草的故事》,有个发现,即植物可以用动物来命名,比如大猪草、醉鱼草、虎杖和牛膝等等。英国一些地方把蓝蓟叫做“毒蛇的牛舌草”,一种植物居然有两种动物名,而动物则很少以植物来命名。我曾一度痴迷过《本草纲目》里的草药名,以为仅是那些名字就足以构成一个自洽的美轮美奂的小世界。欧洲有一种长在屋顶的茅草,猜它叫什么:“欢迎回家,丈夫,但别喝得这么醉了。”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长的植物名字,也是最短的一篇小说。

  世界上大约有五十万种植物,动物是植物的三倍。但由于大部分动物藏在草丛土壤海洋中,实际上离人类日常生活很远。中国人把植物的实用性上升为精神性,赋予其文学意义和哲学意义。诗歌文化、茶文化、士大夫文化和隐士文化反过来又促进对相关植物的咏叹,造就了中国人对植物的情有独钟。潘教授并未明确说明这些。我想这与先祖们的生活方式密不可分。远古时人们以渔猎采集为主,其中从事果实采集的人最多,花费时间也最多。待到农耕文明确立,依赖植物的程度更甚。正如游牧民族对马匹牛羊的命名纷繁复杂一样,长期与植物打交道必然带来对植物的深刻认识与感情。

  然而,相对于浩瀚的古典文史书籍,专门记录、解读植物的书籍却显得可怜。除了较为集中的类书、农书及医药书外,仅有十多部植物学专著。如今则大为改观。不过以我的陋见,当代年轻人对植物及农作物的认识,恐怕远低于动物。我闺女能说出几十种宠物猫的名称,当然也认识日常蔬菜,但她未必分得清土豆秧与萝卜秧。

  《草木缘情》之类的书籍,固然使我们对植物与文学之关系有更进一步的了解,但多识草木鱼虫,要从书本出发,到大自然中去,一定要认识其活生生的状态。潘教授深知其理,早在十多年前,他利用负责规划台湾植物园的机会,成功地将研究用的植物园区,变为教学园,开辟“诗经植物”、“成语植物”等专门展区,成为市民游览休憩学习的好地方。